2026年1月1日起,在新加坡销售含甲醛的室内油漆已属违法。新加坡国家环境局(NEA)将限值定为按重量计低于0.01%,以罐装测量为准,违者最高可被罚款5万新元或监禁两年。

这是一项好规定,甚至可以说姗姗来迟。但请仔细读一读,因为它遗漏了什么同样重要。

它管的是油漆,却管不到你家衣柜所用的板材。

这项规定,具体怎么写

NEA的公告范围很窄、也很明确:在新加坡销售的室内油漆,罐装总甲醛含量必须低于按重量计0.01%。工业用漆和室外漆不在此列。理由很直接——甲醛被用作水性漆的防腐剂,会在密闭空间中累积,长期接触会引起呼吸道刺激,甚至更严重的后果。

这套理由,一字不差地同样适用于复合木材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但这项规定,一个字都没有管到它。

国会早已知情

这并非无人察觉的疏漏。2024年8月6日,永续发展与环境部就室内甲醛水平回答了国会质询。议员们问及油漆、问及处罚力度、问及进口家具,也问到是否应该将甲醛直接列为危险物质加以管制。

部长的答复直接点名了其他来源——可能释放甲醛的复合木制品和胶粘剂。答复中提到,家具行业已经通过"永续空间行动联盟"(Alliance for Action on Sustainable Spaces)制定的指导原则来应对这个问题。是指导原则,自愿性质的。

至于是否会像现在监管油漆一样监管复合木材,官方立场是:NEA正在积极研究这个问题。

积极研究不等于一项规定。在它真正成为规定之前,你家厨房柜体所用的板材,是由你的承包商决定采购什么来"管理"的。

为什么板材比油漆更值得担心

想一想装修后的组屋,实际的物理情况是怎样的。

油漆是墙面上的一层薄膜,它会固化。它绝大部分要释放的东西,都会在最初几周内释放完,而且表面是密封的,直接暴露在房间的空气流通之中。

木工在每一个关键维度上都不一样。一套典型的四房式组屋,把每块板材、每层搁板、每个抽屉盒、每片柜体侧板的正反两面都算上,板材总面积大约在四十到八十平方米之间。其中很大一部分表面并未封边——衣柜内部、柜子背板、搁板底面。而且大部分都处于密闭的空间里,一关就是好几天不通风。

还有时间因素。脲醛树脂胶不会在两周内就释放完毕,它会缓慢水解,并随着高温高湿而加速——这恰好就是新加坡的气候写照,更精确地说,就是下午一间朝西墙面上衣柜内部的写照。

所以:更大的表面积、更少的封边、更差的通风、更长的持续时间。如果要设计一套专门给公寓灌满甲醛的系统,你会去做柜子,而不是刷墙。

这些等级到底代表什么

板材的等级,是根据它在受控气候箱测试中释放多少甲醛来划分的,单位是每立方米空气中的毫克数。

根据本地大多数板材所依据的分级标准 GB/T 39600-2021,ENF 是最低的一级,不超过 0.025 mg/m³。E1 最高允许 0.124 mg/m³——大约是 ENF 上限的五倍。E2 则更高。

容易让人上当的地方就在这里。E1 常被当作"安全之选"、"负责任的升级"来推销,是那种要多付一点钱才能买到的东西。它是合法等级,谈不上什么丑闻。但它并不是低排放选项,而是中间那一档。至于 E2,在大量的预算型木工项目里,它仍然是悄悄被默认使用的等级,因为它更便宜,而且一扇成品门板上根本看不出你拿到的是哪一种。

你看不出差别,过了第一个月之后,也无法可靠地凭气味分辨。唯一能确切知道的办法,是在板材被裁切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。

在这件事的另一端,已经形成了一整个行业

在网上搜索"新加坡除甲醛",你会发现这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。专业清洁公司、除味服务、光触媒涂层处理、空气质量检测——这些公司的整个业务模式,就是在你装修完之后上门,处理装修释放出来的东西。

它们打广告、排名靠前、生意兴隆。这个市场之所以存在,不是因为哪次营销活动做得好,而是因为大量新加坡人装修完搬进新家后,发现家里味道不对、眼睛发涩。

不妨把这个行业当作一种数据来看。它相当精确地反映出这种情况有多常见,也反映出有多少人愿意付两次钱——一次付给木工,一次再花钱去补救。

既然本可以一开始就不用释放甲醛的板材,那事后再花钱除甲醛,就是一笔挺奇怪的交易。

该问什么问题,靠谱的答案又是什么样子

如果你正在收装修报价,有四个问题,能把真正懂行的公司和只会瞎猜的公司区分开来。

"柜体板材是什么等级,依据的是哪个标准?"你想要的是一个具体的组合答案——比如"ENF,依据 GB/T 39600-2021"。如果对方回答的是"E0 板,很安全的那种",那只是一个笼统的分类,没有具体数字,也没有标准依据。请追问下去。

"这是标配,还是要额外加钱升级?"很多公司只要你坚持并愿意多付钱,都能提供 ENF 板材。但这和一家把 ENF 作为每个项目标配、直接算进报价的公司,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。

"能看一下检测证书吗?"要SGS或同等机构出具的、针对实际使用板材的证书,而不是一份通用宣传册。

"板材是在哪里裁切的?"板材等级是一项采购决定,而采购决定在利润被压薄时很容易被悄悄更改。自己生产木工制品的公司,对更换板材这件事要负的责任,是那些直接采购成品柜体的公司做不到的。

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公司,能在一分钟内答完这四个问题。没想过的公司,则会把话题岔开去聊设计。

我们的立场

我们所有木工项目的柜体板材,标配使用经SGS检测的ENF级板材。不是升级选项,不是客户要求才提供,也不是高端套餐专属——而是每个项目的默认标准,直接算进报价里。

在这件事上我们并不是中立的,假装中立也没有意义。我们正是围绕这一点来经营的,而一篇论证板材等级很重要的文章,本质上就是在说你应该在意我们碰巧在卖的东西。读这篇文章时,请把这一点放在心上。

但这些底层事实并不是我们编出来的。油漆禁令是NEA颁布的。复合木材会释放甲醛这一点,是部长在国会记录中亲口承认的。板材等级是已发布的国家标准。除甲醛行业,就在你的搜索结果里。

相关规定很可能迟早会出台。NEA正在研究这个问题,而油漆也是先经过研究才被禁止的。等它真正出台的那天,管的也只会是那之后购买的板材——而不会追溯到你今年装好的、每晚有人在里面睡上八个小时的卧室衣柜。

这个决定,现在就正在你的报价单里被做出——不管有没有人跟你提起过这件事。

如果你想亲眼看看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,我们的工厂就在敦福南街1号(2 Defu South Street 1)。欢迎来看板材裁切的过程,也可以带一块边角料回家,自己闻一闻。